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网上流传的据说是小平遗嘱

Posted by 冲 丁 on 01月 3rd, 2009 filed in 文史资料

网上流传的据说是小平遗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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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份网上流传的据说是小平遗嘱
        (一九九二年 六月 上午十点,景山后街邓家小院.)
      人老了,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了,我想趁我还清醒的时候给你们交代些事情。
      你们三人,只有瑞林跟我快四十年了,从二十多岁的小伙子,也熬成了六十多岁的老头了。qinghong和jintao你们两位,今天算是第一次面谈。第一次面谈就给你们交心,是不是很冒失?是很冒失。其实,我这辈子就是冒失过来的。早年不到20岁,不懂法语、俄语,身无分文就冒失去闯法国、俄国·回国後,冒失地到冯玉祥军队去工作;后来又冒失地去广西搞百色起义,到苏区又冒失地被打成反党分子;解放战争时冒失地挺进大别山。八大以後,毛主席点我当总书记,我却多年不向毛主席汇报工作。文革和文革以後,那就更冒失了。那些事情你们都知道,我就不罗嗦了。我把你们找来,要向你们交代一些我认为应该交代的话。
      你们知道,年初我去了一趟南方,後来让郑必坚执笔弄出个“南方谈话要点”。很多人讲,这是邓老爷子的临终遗嘱,或者说最後的政治交代。这话不确切。我今後是不会再说什麽太多的话了,但真正的政治遗嘱是不会像这样弄得满城风雨的,真正核心的政治交待怎么能大张旗鼓地宣扬。今天我倒想小范围地真正讲一下我的政治遗嘱,或者说真正的政治交代。
      首先,我对我们国家的政体现状并不满意,我是这个政体的创建者之—,这十几年也算这个政体的守护者、责任者,但我也是这个政体的受害者。每当我看到朴方残废的身体,我就在想,我们政体的名字叫中华人民共和国,但共和国最本质最核心的东西是什麽呢?应该是民主和法制。我们所缺的恰恰是民主和法制!为改变现状,这些年我做了一些工作,这个问题并未解决。十几年後,你们当政时也未必能解决。其实,解决的办法是存在的,这就是向美国宪政学习。美国成为超一流强国靠的就是这个东西。中国要成为一流国家,也得靠这个东西。向美国学习,应该理直气壮,比别人差嘛,就应该承认自己的不足。当然,这里面有很多技巧,不要急。但你们有责任去努力、去学习、去实践,这是历史的责任。经过几代人的努力,把中华人民共和国真正建成一个权力来源於人民、法制公平的宪政国家。这也是孙中山的梦想。只有这样,才能说长治久安。
      第二,台湾问题。香港问题解决之後,中国最大的统一问题就是台湾问题。台湾问题之所在一是现在政体上差距太大。解决这个问题我是看不到了,你们那一代人也未必能解决。但我想有三点你们要把握好:一是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动武,中国人不打中国人。二是大陆的经济要奋起直追,你一直穷下去就永无希望。三是在政体上大概一国两制还不够,一种可能的方式是联邦制宪政之路。中国经济上强大了,政治上又有民主和法制的共和体,台湾问题才有可能迎刃而解。
      第三,发展问题。上面两个问题的基础还是经济建设和社会发展,而这个问题的核心是发动老百姓去干,而不能只是政府去干。要千方百计让全国人民的脑袋来代替总书记、总理的脑袋。我们再聪明也聪明不过人民。我们的政府管得大多了,要尽可能少管。经济上,老百姓和市场都比我们的计划聪明。我想,只要坚持开放改草,坚持以经济建设为中心,放手让老百姓去干,也就是坚持不断地发展经济民主,每年增长速度超过7%是有希望的。坚持下去,持之以恒,等你们交班时,中国或许就成了一个小康国家了。
      第四,中美关系。中国对外关系中最重要的是中美关系。回顾一百年来,对中国欺负最少的大国就是美国了。退回庚子赔款让中国人去美国留学不说,八年抗战,美国的援助比苏联援助多得多!抗美援朝与美国打仗,是金日成和斯大林加给我们的。美国是第一强国,中国的发展和统一都绕不开美国,世界和平和发展也离不开美国。现在为了稳定和发展,我们只能是韬光养晦,绝不冒头,没办法,我们能力不够,手段有限嘛。到了你们那一代,办法可能会多一些。我们要学习美国宪法,美国人会不开心吗?为了国富民强,我们党让人民当家作主和富强的理想不变,但名字是否也可以考虑改成人民党、社会党之类呢?我想,名字一改,中美关系马上会改善。总之,到了你们那一代,手段会多些,办法也会多些。你们也要开明些,灵活些,要有所作为,不要像我们这一代人这么僵化和死板。只要为了国家人民利益,实事求是地去做,就经得起历史的考验。
      第五,“动乱”问题。“动乱”是中国改革开放过程中的必然现象。社会成本很高。这个问题,今後会有人来翻旧帐。说你动用了军队,也死了人,责任是躲不掉的。但也还有更大的历史责任,则在於国家前进了,还是倒退了?国家是混乱破败了,还是稳定发展了?真正对历史负责的人,不怕这种责任。尤其要做领袖,更得要有担当。到了你们那一代,也不知会出什麽样的事情,或许是,或许是七四。但你们一定要有对历史和国家的责任感,实事求是,一切从实际出发,只要对中国进步发展有利,该怎麽干就下决心去干。回答“动乱”这类问题,根本的方法不是去争论,而是实实在在把国家搞好,让人民生活—天天好起来。有人告诉我,党内人才是一代不如一代,我看得依什麽标准衡量。论文才飞扬,我不如毛泽东。论意志坚定,你们可能比不了我。但论科学理性,论勤奋努力,论民主开明,可能会是你们的长处。总之,不要怕事,不要怕祸。要敢闯、敢干、敢负责任。当然,也不要一朝权在手就惹是生非,要不惹事、不生事、干实事,敢负责。有了这种态度,历史也会对“”有一个理性的说法。
      第六,制度建设。除了政改要在宪法制度上下大气力外,还有党内、政府内的政治制度搞—些持之以恒的建设。像今天我们只能在小圈子里选zemin,在小圈子选你们。这是历史条件,没有办法。但这办法绝不能长期下主。最终,领导人还是靠人民来选,不能靠小圈子和枪杆子。最好是从基层的民主建设抓起。今後我们再也不是枪杆子里出政权了,也不能仅靠枪杆子来维持政权。古语说是得民心者得天下。我看得靠实事求是的本事,靠真理和民心民意来维持和完善政权。你们要有这种观念,今後主要是靠老百姓的税收来养政权。你要老百姓养你,你就必须去代表民意和服务民意。这事从上到下搞风险大,但必须实验。不搞的风险更大。合理的办法是从下到上慢慢演进,先把基层工作做通,农村包围城市,这样风险较小。就像我们八十年代的农村改革一样,先从农村基层的大包乾抓起,而後是乡镇企业,再而後是城市改革和国有企业改革。制度改革也可以这样去摸着石头过河。不要急,但也绝不能不去开拓进取。
      最後一个问题,是关於你们和我家的一些个人问题。先说我家吧。我家现在不发愁。朴方服务於残疾人,三个丫头都有自己的事干。我担心的是质方,他是一介书生,不善与外人交流与投机,不能让他从政或搞理论研究。他要经商就由他去吧,但你们要帮我监管他,不能让他搞大,做一个普通人最好。瑞林也算是我家的成员了,你重点就去军队发展吧,努力做好zemin同志的部下。另外是关於你们两位,虽然都50岁上下,但你们能走到今天我看是也有本领。在苏东问题爆发後,我曾给政治局说要沈着应对,稳住阵脚,冷静观察,韬光养晦,绝不冒头,这话也适合於你们。尤其在zemin他们主政时,你们要用这20个字去做好助手。今後当你们主政时,这20个字仍是做大事要注意的。只是在20字後面再送你们四个字:有所作为。
      (摘自沙士著《遗嘱》明镜出版社2003年8月出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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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革唯一敢和毛主席唱反调并活下来的人

Posted by 冲 丁 on 12月 16th, 2008 filed in 文史资料

文革唯一敢和毛主席唱反调并活下来的人
 
梁漱溟最后一次挨批判,则是在打倒“四人帮”之后。1978年2月,全国人大、全国政协同时在北京开会,会议的一项重要内容是制定新宪法。在政协会上,梁漱溟再次放炮:“我的经验是,宪法在中国,常常是一纸空文,治理国家主要靠人治,而不是法治……我的话是有根据的。就说最近十年吧,毛主席为了解决刘少奇的问题,写了《炮打司令部》的大字报。如果按党章,刘少奇是中共第二把手,必须召开党的代表大会才能解决问题;如果按宪法,刘少奇是国家主席,必须召开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来解决。毛主席没有那么做,内在的原因据说是刘少奇并非孤家寡人,他在中共党内的上层有不少有力的支持者,他在普通党员和人民群众中也很有威信。毛主席考虑到首先在党内高层开会就会遇到麻烦,弄不好就会搞成僵局。因此,他采取了非常手段,绕了个大弯子,直接从下边开始,把热情有余的娃娃们鼓动起来,发动了史无前例的‘文化大革命’,搞得天翻地覆,国无宁日。结果被冲击的就不单是刘少奇,还有许多其他人,中共的、非中共的都有,倒的倒了,死的死了,好大一摊子!而不是常说的‘一小撮’。毛主席的这种搞法,自然是人治,而不是法治,宪法也限制不了他的所作所为。我还想过,为什么毛主席能这么做,而且畅通无阻,一呼百应,反对者甚少呢?我觉得有两方面的原因:第一,毛主席本人是一位功高如山的人物,可以说他缔造了党,缔造了国家,他的权威太大了。毛主席不加限制地发挥了自己的这种权威,于是在许多人的心目中,毛主席也就从人变成了神,成了偶像。第二,是由于中国的历史,上个世纪以前不用说,本世纪以来虽曾有过各种纸上的宪法,但从总体看都没有真正施行过。法统、法制、法治,种种法的观念从上到下,大家都非常淡薄。而对于人治,却是多年来所习惯的……中国由人治渐渐入于法治,现在是个转折点,今后要逐渐依靠宪法和法制的权威,以法治国,这是历史发展的趋势,中国前途之所在,是任何人都阻挡不了的。”
此炮一放,一大堆罪名便噼噼啪啪落在了梁漱溟头上:“攻击阶级斗争和无产阶级专政”,“攻击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”,“恶毒攻击伟大领袖毛主席”,“诬蔑英明领袖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”。毕竟今时不同往日,批判只是装个样子,谁也不再认真,火力之弱形同挠痒。后来,事实证明,梁漱溟的话讲得对,他的预见也在逐渐成为现实。
梁漱溟在北大哲学系任讲师时,常与同系的教授杨怀中切磋学问。每次到杨家,都由一位高个子的湖南青年开门,彼此相视点头,未曾互报姓名。梁进客厅与杨怀中谈天说地,这青年便去别的房间,从不加入话局。后来,杨怀中介绍,这位青年是湖南老乡,在长沙读过师范,抱负不凡,来京拜师求学,现在北大图书馆做事,晚上宿于杨家。杨怀中肯定提到过这位青年的名字,但梁漱溟并未记住。杨怀中病故后,这位青年成了杨家的女婿,返回南方。
1938年,梁漱溟考察延安,见到毛泽东,毛泽东的第一句话就是:“梁先生,你还记不记得?民国七年在北京大学,你是大学讲师,我是小小图书管理员。你常来豆腐池胡同杨怀中先生家串门,总是我开大门。”梁漱溟赶紧道声惭愧,夸赞毛泽东好记性。1945年,抗战胜利后,梁漱溟第二次访问延安,与毛泽东大谈如何进行经济建设,发展现代工业。自然无法投趣,毛泽东对这位自命为思想家的民盟秘书长客客气气,但对他的某些政治观点未肯苟同。国共和谈失败后,梁漱溟向记者发出哀叹:“一觉醒来,和平已经死了!”这句话不胫而走,广为流传。他曾起草过折衷方案,结果是国、共双方都不满意。一介书生,又如何能理清乱局,明白就里?他既不领共产党的情,又不受国民党的礼,要在两党之间保持独立地位,掌握为广大中国社会发言的权力。他这是一厢情愿,结果事与愿违,并不奇怪。最典型的是,他在《大公报》上发表《内战的责任在谁》、《敬告中国国民党》、《敬告中国共产党》,认为内战的责任主要在国民党,战争打了几年,死了许多人,祸害了国家民族,究竟谁主张打?战犯是哪些人?为什么不受到惩办?都应该搞清楚。至于共产党方面,也打了三年仗,也应该宣布在这三年战争中,对国家人民所遭受的损害,同感歉疚。共产党再用武力打下去,不排除在一年内有统一中国之可能,但那时既没有联合,也没有民主……梁漱溟对国、共双方各打五十大板,他还对外界宣称,只发言,不行动。蒋介石下野,李宗仁上台,这位代总统一度想拉拢梁漱溟这位广西老乡,派程思远去北碚看望梁漱溟,还送上一大笔钱,表示想见上梁一面。梁则叹息时局如此,和平无望,干脆以“不行动”为由婉言谢绝。至于程思远送来的钱,梁漱溟悉数笑纳,都充作了勉仁学校的教育经费。在此期间,梁漱溟把全部心思都用于办勉仁学校和写《中国文化要义》上,不再与暧昧的政治勾勾搭搭。
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初,梁漱溟与毛泽东的交往经历了一个短短的“蜜月期”。当时,毛泽东欢迎梁漱溟成为新政府的一分子。梁漱溟却仍是一副犟驴子脾气,坚持要以局外人的身份为国效力,为民请命。他的话说得还算委婉:“主席,像我这样的人,如果先摆在政府外边,不是更好吗!”对此,毛泽东未置可否,他让梁漱溟先去重游先前搞过乡村建设的故地,全由官方接待,不用自掏腰包。1951年,梁漱溟赴西南参加土改。回京后,毛泽东问他下面的情况如何。梁漱溟如实相告,地主被打得太凶,有的忍受不了折磨,跳河自杀。毛泽东笑着说,贫雇农的怒气也要有发泄的渠道。
1952年,梁漱溟写了一篇“自我检讨文”《何以我终于落归改良主义》,公开承认自己“不曾革命”。他还给毛泽东写了一封信,信中说:过去纵一事无成,今后亦何敢自逸。他重申前请,不顾年高,要去苏联留学,研究巴甫洛夫的理论。这近似于一个玩笑。毛泽东没理会梁漱溟的茬,只同意他在国内游历,喜欢调查什么就调查什么,一切便利都可由政府提供。及至梁漱溟欲创设中国文化研究所的草案被毛泽东当面否决,他们的“蜜月期”便宣告结束了。在毛泽东看来,梁漱溟一身傲骨,好执异端,合作态度不鲜明,是那种敬酒不吃偏要吃罚酒的人。
1953年9月8日,梁漱溟在全国政协第十九次常委扩大会议上捅了个大漏子。他发言时讲,共产党依靠农民起家,顺顺当当夺取了政权,现在却忽视民生疾苦,只重视城市中的产业工人。他最为直率的话是这样一句: “如今工人的生活如在九天,农民的生活如在九地,有九天九地之差。”第二天,毛泽东在中央人民政府会议上说,有人不同意我们的总路线,认为农民生活太苦,要求照顾农民,这大概是孔、孟之徒施仁政的意思吧。照顾农民是小仁政,发展重工业,打美帝是大仁政。施小仁政不施大仁政,便是帮助了美国人。有人竟班门弄斧,似乎我们共产党搞了几十年农民运动,还不了解农民。我们今天的政权基础,与工人农民在根本利益上是一致的,这一基础是不容分裂、不容破坏的!
毛泽东的话讲得这样重,梁漱溟深感委屈,非要辩白不可。他写信给毛泽东,请求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,以消除误会。毛泽东同意给梁漱溟二十分钟见面(在怀仁堂京剧晚会开幕前)。可是梁漱溟越解释,毛泽东越恼火。毛泽东他要的是道歉,是认错,而不是什么喋喋不休的解释。而梁漱溟固执己见,言语间与毛泽东频频发生冲突,结果不欢而散。
梁漱溟读过《韩非子·说难》,应该知道,龙的喉下有逆鳞,撄之必怒,怒则杀人。他要明智一点,最低限度也该是保持沉默,可是他的调子越来越高,既不认错,还要标榜自己是“有骨气的人”,把那“九天九地”的话再说了一遍。这样,他的对抗只可能招致更猛烈的反击。如果这反击来自毛泽东,当时中国任何人都吃不了得兜着走。更何况周恩来还以历史见证人的身份,证明梁漱溟一贯反动,所谓中立只是伪装。毛泽东说:“蒋介石是用枪杆子杀人,梁漱溟是用笔杆子杀人。梁漱溟反动透顶,他就是不承认……你梁漱溟的功在哪里?你一生一世对人民有什么功?”事情闹到这步田地,梁漱溟倒是战意更浓,不胆怯,不退却,硬着头皮继续顶牛,连何香凝、陈铭枢等人站出来为打圆场,他也不领情。在大会上,梁漱溟僵持在讲台上,非要毛泽东给他充分的发言时间不可。他的话近乎挑衅: “我还想考验一下领导党,想看看毛主席有无雅量……毛主席如有这个雅量,我将对你更加尊敬,如无这个雅量,我将失掉对你的尊敬。”这岂不是藐视毛泽东的权威,逼他主动让步吗?毛泽东非常生气,称梁漱溟是野心家,是伪君子,他不问政治是假的,不想做官也是假的,他具有骗人的资格,这就是他惟一的资本。至此,会场大乱,梁漱溟坚持要把自己的历史和现状解释清楚,毛泽东给他十分钟,他嫌少,一定要享受公平的待遇。于是不少人指责梁漱溟狂妄之极,反动成性,通过表决,将他轰下台去。令人啼笑皆非的是,毛泽东举手赞成梁漱溟继续讲下去,却是少数派!
“文革”期间,梁漱溟受到冲击,家被抄,房屋被占,夫人挨打,书籍、信件、字画被焚,手稿被没收。在这样的惨境下,他倒是没有自杀,而是坚强地活下来,在资料全无的情况下,写成《儒佛异同论》和《东方学术概观》。谁说“文革”期间只有两部学术著作(郭沫若的《李白与杜甫》和章士钊的《柳文指要》)?梁漱溟的著作不符合主流意识形态的要求,但其学术价值比那两部官方认可的“杰作”要高得多。
喜欢出风头的人,永远都有风头可出;喜欢冒险的人,也永远有险可冒。“批林批孔”运动一起,梁漱溟就认为林彪与孔子既不对门又不对户,风马牛不相及,将他们捆绑在一起实在太荒唐。北大教授冯友兰甘为乡愿,撰文批孔,大出风头,尤其令梁漱溟气愤。他写信给这位昔日的弟子,声明与之绝交。当时全中国只有两个人不肯批孔,一个是梁漱溟,另一个是吴宓。梁漱溟认为孔子的思想有糟粕,也有精华,不能一概抹杀。至于林彪,是鬼不是人,完全没有人格。这家伙假扮马克思主义者,编语录,唱赞歌,说假话,既无思想,也无路线,只是一门心思想夺权。将他与孔子强行牵扯,甚至相提并论,是愚蠢可笑的。“林彪欺骗了毛主席,毛主席错认了林彪,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!”谁会像梁漱溟这样说话呢?居然认为毛泽东养虎贻患,难辞其咎。这还得了!批判会不断升级,从1974年3月到9月,历时半年,大会小会一百余次,火力够猛够烈,竟然轰不垮这位八十一岁的老人,真是不可思议。梁漱溟有幽默感,而且是非同一般的幽默感,他在批斗会上调侃道:“给我贴大字报,自是应有之举;会上同人责斥我驳斥我,全是理所当然。这种驳斥、责斥,与其少不如多,与其轻不如重。如果平淡轻松,则不带劲,那倒不好。”待到“批林批孔”运动快要结束时,有人问他对批斗的感想如何,梁漱溟亢声回答道:“三军可夺帅,匹夫不可夺志!‘匹夫’就是独自一个,无权无势。他的最后一着只是坚信自己的‘志’。什么都可以夺掉他,但这个‘志’没法夺掉,就是把他的这个人消灭掉,也没办法夺掉!”这话差点没把那人当场噎死。
一个人豁出性命,“宁鸣而死,不默而生”,单有道德勇气是不够的,他必定还有一种信念作为后盾:天地间有一个我,天地间就多一份正气,浩然正气是不灭的,它与日月星辰相辉耀,与宇宙天地相始终。中国知识分子集体软弱,缺乏独立之人格和自由之精神,就是因为胸中没有养成这种滂沛的浩然之气。梁漱溟曾写过一副赠友兼自箴的对联:“无我为大,有本不穷。”他的勇气和信心皆源于佛家精神和儒家精神。他具有菩萨心肠,是现世的君子儒。冯友兰被梁漱溟踢出门墙,但他对老师还是敬佩的。1988年,梁漱溟逝世后,冯友兰以九十三岁高龄撰写纪念文章,称赞梁漱溟“百年尽瘁”,无愧为“一代直声”,这一评价允为确当,理应万世不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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